為什麼做電影不是我的夢想(也不應該是你的)

曾幾何時,“做電影是我的夢想”這句話從不久以前還被當作是不切實際妄想到現在變成是人人掛在嘴上且被主流意見大力讚賞與推波助瀾,當問起“為什麼你想做電影時”——“做電影是我的夢想”乍看之下是個合情合理的答案,但請再反覆思量這兩句話,其實回答者根本沒有回答到這個問題的核心。“為什麼你想做電影時”這個問句成立的前提即是已經認可被問者有做電影的意向,故此答案僅僅是用一個看似崇高的字眼重新確認這個意向而已。

先想想,夢想是什麼?

照Merriam-Webster字典的解釋是,Dream(取“夢想”義) – a strongly desired goal or purpose ——關鍵字是 “desired”——想,而非做。

對我來說,“夢想”是一個經過出於不完全瞭解自己、不夠了解該目標進而經過美化後得來的一個想法(沒有貶義),是初始對某種事物或狀態的期待具體化後形成的產物。懷抱著夢想可以激發一個人正面的思緒,給予人設立各種目標的滿足感,這是在任何成果——甚至是任何具體付出都還沒發生之前就能得到的心理充實感。就像是在年初列出今年要讀完的書或想完成的事情一樣,光是想像這些完成後的滿足感有時就已經足夠了,這也是為何懷抱夢想讓人感覺如此美好(而且有距離感或是得不到的總是最美的)多數時候甚至美好到讓人不願意離開這個一觸即破的泡泡。

然而,那些願意踏出泡泡的少數人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以我自己為例:我曾有段時間花了很多精力在研究人格與變態心理學,以為修些課、看幾本書或電影(以及Crimina Minds!)就也能成為FBI的BAU (Behavioral Analysis Unit)心理分析師的一員,可以靠著心理分析的手段抓到這世界上最兇狠、內心黑暗的連續殺人魔。這樣的行為與想法乍看之下很容易被事實擊破,先不說要成為FBI得經歷多少訓練與磨難,心理分析也絕對不是看過幾本寫給一般大眾閱讀的書或上過兩堂人格、變態心理學就能學成的。況且,心理學中最重要的範疇其實是由生理學構成的,而這偏偏是我最弱也最缺乏興趣的環節。那些需要學成的東西與必須征服的高山結結實的擺在眼前,這讓人幾乎難以沈溺在這樣的夢想之中太久。也因此,我瞭解到自己的“夢想”的真身其實是“妄想”。這段過程——我稱之為“做功課”——如同許多我立過目標最後卻沒有追尋下去的過程一樣,讓我找到了一個十分簡單的規律:初期訂定目標時,人總是傾向高估自己的能力、低估事情的難度;之後真正開始遇到障礙,不得不開始重新評估自己的實力、對該事情真正的興趣到達何種程度、其他客觀條件的障礙等等。最後通常會有三種結果:(1) 調整自己,繼續努力;(2) 調整目標,繼續努力;(3) 調整心態,放棄努力。一言以蔽之,人能不能最終達成自己設下的目標(或所謂的“夢想”)的關鍵是就是“熱情的強度有沒有辦法轉化成相對應的自覺利、努力與毅力”。正所謂: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見山還是山。

我身邊一起工作或是認識的電影工作者,幾乎沒有人是把做電影當作是“夢想”。對我們來說,做電影就是“我們的工作”,我們看到它美麗又醜陋的一面、我們活在受它折磨又迷戀它之中——只有當認清了“夢想”的“現實”面,夢想才有可能變成現實。所以,別再說“XXX是我的夢想”了,要說的是“我要做某件事,因為唯有征服這件事,才能讓我更接近XXX”。

回到最初,“為什麼你要做電影”這個問題的核心是什麼?若此時此刻的你不知道答案,表示你需要開始進入“做功課”的階段,向外探索之外也需向內挖掘自己的精神世界,唯有如此,你才能踏出如夢似幻的泡泡,看到你“夢想”的真身,以及實現它的方法。

而且,最後你也許會發現,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既平凡又簡單。

3 thoughts on “為什麼做電影不是我的夢想(也不應該是你的)

  1. 學姊(請容許我如此稱呼以討個吉利):

    如果我純粹是覺得爽呢?

    自己故事中的人物因為我的無能,大家只能枯等在那:
    所以老兄,咱們現在是怎樣?

    我說等等,給我一點時間。結果兩個禮拜過去了,他們還在原地。
    但是呢,再過一個月,或又不知道多少個白天黑夜,我會偷偷爬進他們睡覺的帳篷、悄聲接近,輕拍他們的肩膀跟他們說:好了,可以了,這邊這邊,動起來。

    這時,總是有人想賴著不走,有人會奮力半身坐起,但我知道他是做做樣子。有人會連續伸好幾個誇張的懶腰,有人會默默收拾行囊。

    總之呢,在我連哄帶騙之下,他們終究還是搖著尾巴、自信或假裝自信邁出腳步。
    隊伍前方的我、無時無刻不感到緊張、心虛。事實上目前我們連個小木屋的影子都沒見著呢。

    更何況,在趕路的途中偶爾回頭,還會看到他們露出那欠揍的癡呆樣。

    路途之中的沒日沒夜真的好苦啊,唉,可我就是捨不得在書桌前用力往後一坐說:我不幹了。

    因為歇腳時巧遇的登山客,聆聽我們這群傢伙的冒險奇遇(多數是胡謅)時的表情,是最讓我感到期待的,那時的我會佩服坐在我旁邊的這些人。他們有些年紀可當我的阿公阿嬤,有些又只是小屁孩。不過他們在聽眾驚呼時,暗自交換的眼神、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我覺得最美的。

    我能跟他們混在一起,我覺得好快樂,好爽。

    YCH

  2. 拿電影來當作夢想的人,大多只看見電影光鮮亮麗的一面…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正在台灣就讀電影MFA,看太多人用電影夢麻痺與裝飾自己。非常認同你這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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