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Dolphinstar: Regarding My Experience in Columbia University

有問必答。

首先,我必須說,我認為我自己在哥大的經驗對妳選校不會有什麼幫助,畢竟,修行在個人。況且,我念電影學校的目的和妳不見得相同,妳頂多當個故事看看,我也無法建議妳什麼,因為我不知道妳需要什麼、想要什麼,不太夠資格。

第一個問題:你觉得在哥伦比亚学习的期间,对你毕业后的人际网络和工作有帮助吗?

Ans: 我念電影學校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建立人際網路。如果沒有幫助,那我就白念了。

第二個問題:不介意的话,能请问下你现在在哪个城市/国家工作吗?

Ans: 我目前在北京工作。

第三個問題:我知道哥大注重编剧和独立电影制作,而美国电影学院注重动手实践和好莱坞大片制片。我只是想了解下你在哥伦比亚学习的时间觉得收获最大的是什么?

Ans: 最大的收穫是“態度”,這分為三個部份:生活的態度、學習的態度和做電影的態度。這些不見得是跟哥大電影製作所有關,但這是我在就讀該所期間的成長和學習,給妳參考。

生活的態度:不要怕犯錯

剛到哥大,我印象很深刻的是在每一堂課上必須自我介紹。我其實不特別排斥自我介紹,一開始,我還能很幽默的講一些有的沒的,讓同學一下子都對我印象很深刻。然而,唯一我很不會回答的問題就是“妳/你最喜歡的導演是誰?為什麼?”。我的同學們儘管都還是很愛主流敘事電影,但他們的回答不外乎是黑澤明、柏格曼、費里尼、侯孝賢(我的一位西班牙朋友就是因為我是台灣人才來跟我當朋友的,多謝侯導!)等,而我,藝術電影看得很少且又雜亂,除了David Fincher的電影是我每部都看過很多遍且說得出我對他具體的瞭解之外,其它大導演的作品頂多看過一兩部,根本不敢拿出來說嘴。除此之外,我們系上雖然不像NYU有一堆電影世家的小孩,但也不乏奇異人士,讓我開始有種壓力,深怕自己的“愚蠢”會被他們發現。因為如此,我時時處於一種戒慎恐懼的狀態中,壓力很大,就是怕自己做什麼蠢事或說什麼蠢話,讓他們覺得我其實不過是個蠢人。

這個情形一直到三年級都沒改變。即便我中間因為得到系上的RHI Producing Award而一戰成名、畢製獲獎等,外人給予我再多的肯定都還是無法讓我相信我能做出正確的判斷、達到我心中理想的境界。直到約莫去年年底時,我去教授兼頂頂大名的製片—Michael Hausman家跟他告別時,才有了改變。他跟我說:You are making a movie, not doing a heart surgery. Nobody is gonna die if you make a mistake or two. So relax. I make mistakes, too. Even after my 30+ years of filmmaking career and I’ve made 50+ films so far. You know how I did it? I make one big (studio) movie and then a small (independent) one because when I am making a big film, I know I have the studio’s money to make up my mistake if I make any. Then I can take this experience and go make my independent movie that has no money for me to spend.

It’s okay to make mistakes.

就是這一席話,讓我從畏首畏尾的狀態中被解放出來。

學習的態度:不要怕權威

名聲是很虛的東西,一個拍過三部長片的導演、或是製作過五部長片電影的製片,不見得他/她的看法就一定正確。反過來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不代表他/她對電影的判斷就一定錯。重點是如何保持客觀和公正,用中立的態度來面對每個人給自己的建議或批評。我從小就是一個不太容易受別人影響的人(自我感覺異常良好),別人給我的稱讚或批評我都不太聽,除非是我十分尊敬或信賴的人給我的建議除外。然而,面對做電影這件事情,初期的時候,由於自己內在的不足,我很難判斷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權威”因而成了一個判斷關鍵之一。

二年級時,系上的課仍然是處於修滿的狀態,原本還想去別的學院修課,後來就只好旁聽。不同於台灣,美國的大學連旁聽都是要另外登記的,多數的課其實根本不歡迎旁聽生。然而,有一堂課我無論如何都非聽不可,所以我還是大膽的去了。每次都躲在一個柱子後面的位子,再加上那堂課中,華人學生大概也有七、八個,我就不算特別顯眼。這堂課是比較文學院開給大學部的“科幻文學研究”,閱讀量和報告量極重,平均一星期要讀完一本科幻小說(還好這些書我幾乎都有讀過或是手上有中文版),外加不知道多少篇的相關文章(我因為不是該班學生,無法登入課程網站,所以看不到)。然後在課程網站上與老師和同學們進行討論之外,課堂上的運作方式幾乎也都是再討論,而非講課。

以前大學時代,上過唯二兩堂充滿討論的課程,就是沈曉茵教授開的電影課和李吉仁教授開的策略課,一班通常不會超過四十人,大家爭著發言,但也頂多是打槍同學而已。而這班科幻文學課,班上超過一百人,從物理系到美術系的學生都有,老師是研究Philip K. Dick的權威,卻沒有人會因為對方是老師或是物理系的高材生而屈服於對方的論點。甚至有幾次,是老師一人和班上好幾個人意見不合,雙方“理性又平和”(一點也不)的爭論。這點,給我很深的感觸。姑且不論最後自己是對還是錯,但辯證的過程還是必須的,如果只因為對方的頭銜或名氣而屈服,那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錯或對在哪裡,永遠不會進步。

做電影的態度:assume nothing

最後這一點,是我的mentor教我的。我由於不是特別喜歡拍片且我也不太擅長on set的工作,所以拍片經驗與一般電影系學生相比甚少。我這位mentor是哥大畢業的學姊,是位在獨立製片界小有名氣的導演和製片,她偶爾兼職幫搞音樂的朋友拍MV,就會讓我去當製片、賺個外快。

印象很深刻的一次是我在連絡那位歌手時,沒有交代他要帶錢,因為我“以為”他自己應該知道他請這些人來替他拍MV,理當知道要付錢的道理,且我“以為”我學姊跟他說好,是當天全部的人付清,而我的工作僅僅是跟他確認時間、地點等事情。結果,這位仁兄只帶了約$80美金出現,也沒帶支票簿。雖然我心中覺得此人很瞎,但我當然是認了這個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而我學姊也十分大方,她拍拍我的頭跟我說:assume nothing。

當然啦,還有其它很多拍電影的態度是我在這期間學到的,不過這點是我覺得最為重要且我最缺乏的一點,人總是傾向把自己的習慣或價值觀往別人身上套,但我們都忘了每個人是多麼不一樣的人。

 

寫到這裡,僅是我個人的一些經驗,切勿將此作為選校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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